
序 言
为贯彻落实习近平总书记 “要讲好党的故事,革命的故事,英雄的故事,要把红色基因传承下去,确保红色江山后继有人,代代相传。”的指示,省老促会网站从2025年1月开始连续登载革命母亲事迹,宣传革命母亲在土地革命时期、抗日战争时期和解放战争时期为革命事业做出的巨大牺牲和贡献,讲好革命母亲故事,传承红色基因,赓续红色血脉,弘扬优良传统。近年来,河北省老促会组织各市开展了《革命母亲录》编辑工作,制定了“《革命母亲录》编辑参考大纲”,各市老促会认真组织本市革命母亲录的编辑,经过全体编辑人员的共同努力,陆续完成了编辑出书任务。这次在网站专题刊登燕赵巾帼英雄事迹,旨在铭记革命母亲的历史功绩,弘扬巾帼英雄精神,扩大社会感召力,为革命老区全面振兴凝聚磅礴力量。
(河北省老区建设促进会)

(《英雄母亲》 王君)
子弟兵的好"二嫂" 司令部的好"房东"
——记遵化老区革命母亲刘秀英

刘秀英,1920年2月出生,1937年嫁到遵化市龙宝峪村王福山家,因王福山排行在二,被称为"二嫂"。
"二嫂"秀美、干练、泼辣,拿得起放得下,勤快能干,深受乡亲们赏识。在抗日烽火遍燃鲁家峪地区时,来龙宝峪开辟工作的女八路军——区秘密妇救会主任胡英(亦称胡志英)一下子就喜爱上了这位"二嫂",二人交朋友、谈心,"二嫂"政治觉悟提高很快,成为胡英的主要工作帮手,以"二嫂"为核心,组织起了20多人的妇女识字班,在"扫盲"识字学文化的基础上,组织妇女唱新歌,向封建礼教开战。"二嫂"首先说服了家人,带头"松脚"、"放纂",在胡英的培养、引导、教育下,"二嫂"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成为龙宝峪村第一名秘密党员。后来,胡英帮助"二嫂"又在本村发展第二批秘密党员,其中女党员4名,男党员15名,成立了村秘密党支部,刘秀英担任支部组织委员,村妇救会主任,掌管党员花名册和档案。"二嫂"化名"树荣",成为区委在本村的秘密联络员,其家成为秘密联络站。
1938年秋,冀东党分委书记李运昌(兼)率冀东抗联七总队队长耿玉辉(丰玉遵联合县代理县长)来到鲁家峪考察建立抗日根据地事宜,就在"二嫂"家落脚半月有余,当时身为联络员的"二嫂"小心谨慎地为领导和考察队伍提供了安全保护和生活服务,没出任何差错。
1940年元旦,鲁家峪抗日根据地诞生,冀东军分区司令员李运昌率部队进驻鲁家峪后,直接将司令部、政治部设在了龙宝峪"二嫂"家,这时"二嫂"真正成为司令员、司令部、政治部的"房东"。为保证司令员、司令部、政治部机关人员的安全,"二嫂"组织妇救会员站岗、值班、放哨、跑情报、送信件、做军鞋军装,自己及家人省吃俭用,把可口的饭菜送给司令员和住在家中的机关干部们吃,包括司令员在内,都夸树荣是他们的好"二嫂"。
为保证后勤和支前工作同步开展,"二嫂"把村内有"活计底儿"的近20名妇女组织起来赶制军鞋、军袜、军衣,保证司令部、政治部领导和机关工作人员的衣着供给。在胡英主任的鼓励下,"二嫂"首先动员、支持自己的丈夫参加了子弟兵,给司令员做了警卫员。半年后噩耗传来,在兴隆的战斗中,丈夫不幸牺牲。"二嫂"强忍悲痛,擦干眼泪,背起未满周岁的儿子,加倍努力投入到支前工作中。
丈夫牺牲后不久,"二嫂"见胡英主任几次对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就不解的追问原因。胡英告诉她,司令员有一个任务想交给她去完成,又怕她刚失去亲人,不好相求。"二嫂"和胡英一起找到司令员请求任务。原来是李运昌司令员属下十三团耿玉辉营长因战斗负伤,已通过地方组织负责让耿营长隐藏在自己家乡附近遵化团山口养伤,可司令员又不放心,觉得还是在根据地鲁家峪治疗休养更合适,但派部队接,目标太大,让"二嫂"担此任务又心有不忍。情况说明后,"二嫂"想都没想便向司令员请命要完成这个任务,司令员问:"行吗?""没问题。""有把握吗?""司令员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她计算了一下路程和时间,向司令员说:"我下午出发,连夜赶路,明天下午返回!"

刘秀英参加遵化县抗日堡垒户座谈会
"二嫂"作了周密安排,找了一身丈夫生前穿过的旧衣服,带了点猪油、黄色染料,备了一头毛驴,带上村武装班长张永善,两人带上干粮,怀里揣了颗手榴弹就出发了。背着孩子,两人俨然是"夫妻"出门,路上一切顺利。到团山口后接上耿营长,先乔装打扮一番,换上了"二嫂"带的旧衣服,给耿营长脖子和脸上抹上掺了黄色的猪油,冷眼一看,就像是一个患重病的"病汉",嘱咐耿营长只管骑驴赶路,不必说话,如遇人盘问,只管装病态就行了。收拾妥当,后半夜又踏上了返程之路。这回跟来时不同,来时"二嫂"背着孩子骑驴走,张永善"赶脚",返回时耿营长骑驴,"二嫂"背着孩子"赶脚",张永善断后掩护。看到疲乏的"二嫂"背着孩子拖着"半大脚"走路,耿营长十分心疼和不安,僻静时坚持让"二嫂"骑驴走一程歇歇脚,"二嫂"坚决不肯,说:"你是伤员,要听话,骑驴走加快速度,早点到家为好"。耿营长很受感动,叫了声"好二嫂"再无话说。
日上三竿,"二嫂"一行远远看到了设在王各庄路口的检查站,见有两个伪军懒洋洋的斜背着枪在查行人。"二嫂"一声令下,"营长装重病,老张远点断后。"赶毛驴快步行走,张永善在半里外停在路边树下假意乘凉歇脚,观察情况,准备应急掩护。"二嫂"拉着驴笼头,迎着伪军岗卡走近,到眼前没等伪军开口说话,"二嫂"先搭话茬,"老总辛苦啦!""咋回事啦?从哪来到哪去啊?"一个像带班的模样的伪军贼眼乱扫,阴阳怪气地问道。"我们是从刘备寨来的,到东新庄药铺给我爷们儿看病,人家说是传染病,治不了,让我们去亮甲店丁家药铺,他们能治,这不着急赶路呢。""不是八路吧?""老总,玩笑开不得呀,我们是病人,耽误了不得了啊!尤其是传染病,更不能耽误啊!""二嫂"话未说完眼圈发红,双泪下落,耿营长明白其意,故意不断地咳嗽,在驴背上摇晃起来,还时不时合着眼睛呻吟两声。两个伪军本想近前查看,见驴背上的"病汉"脸色蜡黄,满脸虚汗,摇晃不止,咳喘加上哼哼,不扶着随时可能会跌下驴背,就没敢上前,摇着头摆着手,"大早的,丧气,快走吧!""二嫂"闻言心中暗喜,连声道谢,扶着"病汉",拉着驴笼头快步走去,回头俏皮地说了句,"二位老总真修好,回头我爷们儿病好了请二位老总喝酒。"向断后的张永善高高挥了挥手,发出了让他放心的信号。两个伪军以为"二嫂"是向他们俩挥手,也向"二嫂"招了招手,后方远处的张永善串庄稼地绕过了岗哨,与"二嫂"一起拐入了界山口通往鲁家峪的田间小路,安全返回龙宝峪,将耿营长交给了李运昌司令员。听罢耿营长介绍完"二嫂"此行过程后,司令员和在场的领导及工作人员无不钦佩,都挑大拇指称赞道:"二嫂真是智勇双全的女中豪杰。"司令员又把耿营长交给"二嫂",说:"你完成了组织交给你的任务,下步料理玉辉养伤的任务还是由你来完成如何?"二嫂愉快地答应着:"司令员放心,接都接了,养还不好说,您瞧好吧。"为安全起见,"二嫂"把耿玉辉营长安置在北小井沟一座安静的小庙内,为防止突发情况的发生,又在庙后身大坝中挖了一个小窑洞,既隐蔽,又舒适。为保证营长的安全,"二嫂"科学安排送饭,情况不紧时,白天送饭到庙中,有了敌情,就夜晚将饭送到洞中,将营长的藏身洞隐蔽好后才离开,然后再爬上庙后的小山顶上检查消息树,每天如此。见"二嫂"每天辛苦繁忙的摸黑走夜路,司令员非常心疼,嘱咐司令部、政治部晚上合着办公,省出一盏桅灯送给"二嫂"使用。经过近一个月细心周到的疗养,耿营长的伤恢复很快,司令员和营长非常感谢"二嫂"。
日本鬼子对鲁家峪实行疯狂的"三光"、"围剿",为了巩固、发展、壮大根据地,冀东军分区与"四纵"派来的部队共同开展了鲁家峪保卫战。战斗打响后,"二嫂"背着孩子,带着后勤保障队伍的50人穿过火线,为部队送去弹药和热乎乎的馒头、烙饼、鸡蛋汤,救下伤员后迅速将他们转走。耿营长握住"二嫂"的手,动情地说:"谢谢二嫂,谢谢乡亲们,你们真是及时雨啊!"二嫂说"谢啥,你们都是我们的亲人,你们空着肚子杀鬼子,我们不忍心呐!"这时耿营长发现二嫂背上的儿子正趴在母亲背上呼呼大睡呢,仔细一看,原来是二嫂怕孩子受惊吓,把他的耳朵里塞上了棉球,外边用毛巾给紧紧地裹上了,难怪孩子能在震耳的枪炮声中睡得这么安然。

李运昌给刘秀英回信
战后庆功表彰会上,李运昌司令员称赞"二嫂"是抗日支前工作的典范,是我们司令部、政治部的好"房东",是子弟兵的好"二嫂"。耿营长想起接他归队、养伤的全过程,想起保卫战的火线补给,握着"二嫂"的手紧紧不放,流着激动的眼泪说:"二嫂,真的十分感谢你,你的救命之恩我会记一辈子的!"刘秀英的英雄事迹很快被发表在《冀东文艺》上,"二嫂"也成为鲁家峪抗日根据地乃至整个冀东地区的名人。
(《唐山革命母亲录》 李自亚)
田秀涓为革命奋斗一生

田秀涓,1917生于完县(现顺平县)蒲阳镇北街村,1938年1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2月参加革命工作。
抗日战争时期,田秀涓任完县妇救会主任,晋察冀边区北岳区二、三、四届妇救会主任,兼任中共晋察冀边区党委及中共北方分局两级妇女委员会委员、书记。1940年当选为晋察冀边区参议会参议员。
田秀涓的秉性就像她的名字,端庄秀丽中不见博大的气魄,温良恭谦中不见丝毫的强劲,人们很难想象,这位鼻梁上架着一副白色近视镜的文静女子,当年竟率领着边区300万抗日妇女,25万抗日妇女自卫队员在疆场上与日军拼死搏杀。
当日军在冀中大地烧杀抢掠,肆意施暴时,田秀涓含着泪水毅然辞去保定女师第一附小地理教师的工作,离开了与她朝夕相处的孩子们奔赴抗日前线。临走的前一天晚上,她在黑板上画了一幅支离破碎的中国地图,在一旁写道:"同学们,我走了,为了我们的家。"
1938年初,田秀涓加入中国共产党,从这年9月至1942年10月,她在抗日战争最残酷的五年中,担任了晋察冀边区妇救会主任和中共北方分局及北岳区党委妇委书记。她率领妇女们在党的领导下,挺起脊梁,昂起头,为了民族的生存,向传统的旧势力开战,与男人一样,肩负着民族解放的重任,与凶残的日军进行殊死的搏斗。为了民族的生存,田秀涓做了一个中华儿女应该做的一切。
1939年9月15日,在晋察冀军区司令员聂荣臻、张瑞华夫妇亲自操持下,城南庄一间普通农舍成了孙毅、田秀涓的新房,俩人在抗日前线举行了婚礼。
婚后刚刚八个月,百团大战开始,孙毅挥师上了前线。已怀身孕的田秀涓时任新区开辟工作队队长,带着游击队在敌人的眼皮底下四处出击,配合主力部队作战。在一次通过敌人封锁沟时,田秀清带头跳下一丈多深的沟底,不慎摔昏过去。醒来后,她已失去了那个孩子。
1941年春末夏初,日军对冀中平原进行了空前残酷的"大扫荡"。田秀涓率队经过一个月的周旋后,虽冲出了敌人的"铁壁合围",但精疲力竭的田秀涓却又一次失去了自己未降生的孩子。这两次流产,对田秀涓的精神打击很大。
1943年金秋时节,田秀涓在太行山终于平安地生下一个男孩。孩子出生后不久,日军纠集了4万多兵力对北岳区进行"扫荡",田秀涓带着孩子在山里四处转移,没有奶水,只好靠警卫员四处找山羊奶喂孩子。有一次敌人把他们包围在一个小山洞里,孩子饿得哇哇直哭,为避免因孩子哭暴露目标,她用奶头堵住孩子的嘴。搜山的日军过去了,田秀涓一看孩子的小脸都憋紫了。冬天,山里的风很硬,孩子冻得得了肺炎,连续几天高烧不退。为了孩子的命,田秀涓被迫和警卫员下山,躲在一户老百姓的家里。那天晚上,孩子不哭不闹了,老乡说,兴许是好了,谁知天没亮,这孩子连爸爸都没见上一面,连个名字还没来得及起,只存活了一个月零三天。每当说起这件事,她都泣不成声地说:"那会儿我的心都碎了,一连几天老想着和那孩子一起去了。怪自己不是一个好母亲,连自己的亲骨肉都没有保护住。"
撕心裂肺的丧子之痛还未过去,父亲被害的噩耗又传来。在日军的一次"扫荡"中,由于汉奸的出卖,说老田家里的三个闺女都参加了八路军,敌人把田秀涓的父亲抓进据点,软硬兼施,严刑拷打,硬逼着他把三个女儿招回来。他坚定地说:"闺女是泼出去的水,俺是豁出去的命,你别指望俺招回她们,等把你们这帮强盗打光了,她们会给俺上坟的!"敌人恼羞成怒,把老人悬在房梁上吊了整整一天一夜,老人到死也没有吐一句软话。
还有什么比这些事情对田秀涓的精神打击更大呢?但是,为了国家和民族的解放,用她自己的话说:"为了死去的姐妹和活着的姐妹们,我都挺住了。"
1945年春天,太行山细雨如烟,梨花点点,田秀涓代表300万边区妇女奔赴延安出席中国共产党第七次全国代表大会。当田秀涓被中国妇女解放运动的先驱蔡畅大姐紧紧拥抱着的那一刻,这位来自前线的妹妹大声痛哭。细心的蔡大姐深知妹妹脸上的那一滴滴滚烫的泪水所含的分量。
田秀涓,这个百万优秀中华儿女的代表,为了中华民族的解放和妇女的解放,为了撑起半边天,她举旗在先,冲锋在前。新中国成立后,她历任新中国妇女职业学校第一副校长兼党组书记,全国妇联书记处书记,中国人民保卫儿童全国委员会理事,并当选为第一、二、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和第五届全国政协委员,曾多次率领中国妇女代表团出国访问。
1985年的一天,时任全国妇联书记处书记的田秀涓从外地开会回北京,下了火车就往家里打电话。孙毅正在习书,他放下笔对警卫员说:"我去接她!"警卫员要开车,老将军一摆手,说:"不,这是私事,我走着去!"于是,孙毅就拄着拐杖去北京站把老伴接了回来。
1991年5月10日,聂帅接见孙毅,第一句话就问:"胡子,秀涓好吗?"87岁的孙毅给老帅立正敬礼:"报告司令员,她很好,她问您好!"聂帅笑了:"如今的孙胡子早不是那个拍桌子的武夫,已经成了一员著名的儒将了。"
1993年孙毅过90岁生日,时任国防部长的迟浩田上将对孙毅说:"我要交给你一个光荣的任务——希望你带个头,成为全军的第一个百岁将军!"
为了让人们永远记住无数中华儿女为民族解放做出的巨大牺牲和贡献,田秀涓离休后组织了300名妇联老干部,在没有一分钱办公经费的情况下,编写出《晋察冀边区妇女抗日斗争史料》《烽火巾帼》《巾帼英豪摄影集》三部共计100余万字的妇运史资料,热情讴歌了广大妇女为中华民族的解放,为中国妇女的解放立下的不朽功绩。
(《革命母亲录(保定卷)》 顺平县老促会供稿)
革命信仰 坚如磐石
——记深州老区革命母亲李志卿

李志卿(1910-1993),饶阳县耿口村人,幼年时读过私塾,受到良好家教,知书达礼,睿智善良,心灵手巧,是个难得的好姑娘。1928年嫁到深县(今深州市)大流村。
丈夫张麟阁1926年入党,是深县第一名中共党员。张麟阁在东北军李景林部队任副营长,带兵驻沧州连镇,是年轻的军官。1929年初,张麟阁受中共顺直省委派遣,从天津回到深县传播马克思主义,宣传革命思想,建立和发展党组织,张家就成了党的秘密联络站。
李志卿一方面要照顾好同志们的生活,同时还要和丈夫一起参加一些活动。李志卿虽然不懂深奥的革命道理,但她坚定地站在丈夫身边,是丈夫最有力的支持者。有一次张麟阁回家,被敌人尾随,堵在家中。听到外面"啪啪"紧迫的扣门声,他意识到被敌人围住了,此时枪还放在桌上,来不及隐藏,敌人已经破门而入,李志卿想都未想,眼疾手快地把手枪揣入怀中,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张麟阁会心地说:这里没你的事,快走开!李志卿趁机带走手枪。歹徒威逼张麟阁交出枪支,在屋里乱翻一通,没找到枪支,只能走了。就这样,张麟阁侥幸躲过一劫。
为了筹集斗争经费,夫妻俩变卖一处宅基地、五间房子、20亩耕地。张麟阁为党的事业常年在外奔波,无暇顾家,本一个富裕家庭,生活越来越拮据。
1934年,女儿张近出生,仅仅隔了两年,1936年张麟阁被捕,牺牲于保定。天塌下来的大事全家人音信不知。
十多年丈夫杳无音信,生活上的困难咬着牙还能勉强挺过去,精神上的打击常常让她几欲崩溃。村里有人放出谣言,说张麟阁叛变了,那些曾被张麟阁整过的人,更是小人得势。半夜的时候,砸窗户,向院内扔砖头,很长时间,家人不敢出门。
在忧思中公婆相继染病去世,李志卿举债发丧。幸亏战友张文跃(本村人,曾任冀中除奸科科长)没有忘记孤儿寡母。他总是趁回乡的间隙,来探望她们,给予她们生活中帮助、工作上指导。对战友妻女无微不至的照顾延续到他生命的最后。
李志卿是个深明大义的女人,无论生活怎么艰难,都坚持为党做事。
抗战时期,区粮库就设在张家下房,为这些粮食,李志卿殚精竭虑,防粮食受潮生虫、防老鼠盗粮,最重要的是防日本鬼子抢粮。她在自家挖了地洞,一有风吹草动,就赶紧把粮食搬到地洞里隐藏,绝不让落到敌人手里。尤其是"五一大扫荡"期间,为了保住粮食,李志卿和同志们豁出命和敌人周旋。
到这里来的同志们几乎都是化名,有自己的联络方式,开会、领任务,接送同志,前线下来的伤病员也在李志卿家养伤。
每次来了伤员或党的干部,李志卿总是事先叮嘱小张近,这个叫什么,那个叫什么,有人问起怎么说。编排一套可信的说词,反复演练,生怕稍有不慎,酿成大祸。李志卿卖掉自己陪嫁的全部箱橱,所得款项全部用于革命活动。她常把一家人舍不得吃的细粮,拿出来给战士们吃,但凡战士们有需要,啥也不问,就去办。她以过人的胆识无数次掩护党的干部。
李志卿家修的秘密地道,既可以藏粮,又可以藏身,通向外面胡同,在残酷的白色恐怖时期,发挥了堡垒的重要作用。那些前线受伤的伤病员,拖着病重的躯体,缺医少药,李志卿像对待亲人一样,给他们请医问药,清洗伤口,换药包扎。给战士们做可口的饭菜,一口一口地喂,那慈祥、善良的母性光辉温暖着战士们,也教育了女儿,孩子也学着母亲,有模有样地给这些叔叔们喂饭。
张近至今记得韩叔叔,右胳膊受伤了,住进了她家。她的妈妈小心翼翼地给他擦伤、剜脓、清洗、换药,李志卿像对待自家兄弟一样。有时候,年轻的妈妈不方便,就让小张近给韩叔叔擦拭。三个多月,小韩叔叔和这个革命家庭建立了深厚的友谊。他常用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抚摸着小张近的头,夸她是个好孩子,还给她改名叫张习之。
每每得知鬼子来了,李志卿就赶紧将受伤的战士们藏进地洞,做好伪装,无数次惊险地躲过了敌人的搜查。
最多的时候,有六七个伤员,他们在紧挨着地道口的房间住。李志卿是炊事员,是卫生员,是通讯员,是保姆,是大姐,是母亲……
前前后后十几年,战士们来了,走了;走了,又来了。李志卿守候的家,就是战士们的家,就是战士们的加油站。
解放后,战士们纷纷告别了李志卿,踏上了新征程,但是丈夫张麟阁依然杳无音讯。直到1957年,张麟阁牺牲21年后,民政部门才向李志卿颁发了烈士证;《深县志》公布了张麟阁的革命事迹和中共保属特委军委书记的职务。
颁发烈士证书时,李志卿母女百感交集。亲人终于有了音信和结论,张麟阁是为党为人民的事业而壮烈牺牲的,党组织对张麟阁的革命贡献给予充分肯定。
李志卿收到的烈士抚恤金,和普通战士的一样,而女儿张近,也从未享受过烈士子女待遇。但是李志卿母女从未向组织、向国家提出过更改要求。因为她们觉得不能违背初心,不能给牺牲的亲人丢脸!更不能给政府添麻烦。况且,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是一道永不能揭的伤疤。
李志卿为了党的事业,为了抗战的胜利,保护了许多党的干部和同志。解放后,曾经受到李志卿保护和照顾过的同志们,都没有忘记她,对她倍加关照。
李志卿晚年一直和女儿张近在石家庄生活,幸福安乐,1993年病逝,享年84岁。
(《衡水革命母亲录》 撰稿 高君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