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萧华(1916.1.21—1985.8.12),江西兴国人,杰出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我军卓越政治工作领导者,1955年授衔上将,授衔时仅39岁,是最年轻的开国上将,敌后抗日时期人称“娃娃司令”。萧华既是我军优秀政治工作者,又能独立指挥部队开辟敌后抗日根据地,八路军冀鲁边(河北、山东交界)根据地的主要创建人之一,军政双全,是人民军队极具传奇色彩的青年将领。

为了开展敌后抗日武装斗争,1938年6月,由毛泽东同志亲自提议,中央军委研究决定,派八路军一一五师三四三旅政委萧华率领一支由100人组成的小分队奔赴冀鲁边区,统一领导这里的抗日武装斗争,开辟和建立新的抗日根据地。萧华是一位年轻的“老红军”,参加过二万五千里长征,能征善战,很受器重,这次被任命为八路军东进抗日挺进纵队司令员兼政委时,年仅22岁,因此被称为“娃娃司令”。在他的率领下,这支小分队由山西出发,日夜兼程,越过敌人层层封锁线,于当年8月到达山东省乐陵县扎下根来。
到达冀鲁边区后,他立即着手抓了四件事:一是统一整编部队,发展抗日武装;二是放手发动群众,建立抗日政权;三是大力开展抗日统一战线工作,团结友军,共同抗日;四是开办党校和抗日军政干校,培养抗战急需的干部。经过艰苦奋斗,很快建立起冀鲁边区抗日根据地,抗日武装由几百人发展到17000人,有力地支援了其他地区的抗战。1939年未,萧华司令员奉命率领主力部队转战鲁西。他虽然在冀鲁边区仅战斗了不到两年的时间,但他的足迹踏遍了冀鲁边区,留下了许多脍炙人口的传奇故事。

舌战国民党省长沈鸿烈
为了建立统一战线,团结抗日,1938年12月的一天,萧华司令员决定去惠民县城拜访住在这里的国民党山东省长沈鸿烈。沈鸿烈在国民党政界向以阅历深、手段多、善辞令、能周旋著称,根本就不把萧华这个“娃娃司令”放在眼里。会见安排在惠民县政府后院的大厅里,从门口到院子里,再到厅前的台阶上,都立着荷枪实弹的卫兵。萧华司令员只带几名随员,精神抖擞地向大厅走来。沈鸿烈站在台阶上,一副“店大欺客”的傲慢样子,虚声虚气地把萧华迎进大厅。
酒席坐定,寒喧过后,萧华司令员说:“今日专程来访,是为共商国共两党共同抗日。”沈鸿烈慢条斯地回道:“萧华司令所言极是。我国军在正面战场浴血奋战,而贵军的抗日成绩却鲜为人知,还请萧司令示教。”
面对沈鸿烈话里有话的讥讽,萧华朗声应道:“国民党将士正面战场抗敌,我军敌后战场杀敌,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至于我军的战绩会马上有人通报。我们正在配合正面主力作战,建立抗日根据地,为持久作战作准备。”
沈鸿烈听后话锋一转,面有难色地说:“贵军防区在山西、河北一线,山东多有难处,还请贵军移师河北为宜。”萧华司令员截断了沈鸿烈的话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在我中华民族生死存亡之际,地不分南北,中华儿女都应携起手来,共同抗日。”
就这样,你来我往,萧华司令员不卑不亢,寸话不让,有时弄得沈鸿烈言语支吾,额头上不断沁出星星汗粒,下不来台。“娃娃司令”萧华面对一个老奸巨滑的沈鸿烈初战告捷。

在冀鲁边区时的萧华司令员
智救抗日县长牟宜之
在抗战初期,山东省乐陵县国民党县长牟宜之,具有民族气节,抗日立场鲜明,被当地群众誉为“抗日县长”。萧华司令员率部进驻乐陵县,牟宜之表示欢迎,并提供了许多方便,积极配合部队开展工作,得到了萧华司令员的信任。这些情况被山东省国民党省长沈鸿烈看在眼里,恨在心上,认定牟宜之是“假国民党县长,真共产党同谋”。但牟宜之有一定的社会背景,不好下毒手,便想了一条毒计,决定以提拔为由,把牟宜之调离乐陵县。
这天,沈鸿烈借到乐陵县巡查政务、军务、民生等一应情况之机,宣布提拔牟宜之,决定把牟宜之强行带走。这一阴谋早已被萧华司令员看穿,他认为国民党官员的任命,是国民党内部的事务,不好直接干预,于是通知乐陵镇镇长王世农,组织群众阻挡沈鸿烈的轿车出城,救下县长牟宜之。
当轿车刚走到街上,乐陵南关已是人山人海,大圈套小圈,黑压压到处是人,口号此起彼伏,震撼心魄:“留下牟县长,牟县长不能走!”“打倒破坏抗日的卖国贼!”……沈鸿烈见此景惊呆了,命令司机强行开车,喇叭疯狂地响,但人群没有一点散开的样子,而且有一二百名白发苍苍的老人挤过来,有的横在车轮下,有的拍车窗,要求把牟县长留下。沈鸿烈无奈之下,狠狠地把牟宜之推下车来。这时,乐陵城变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一直不知情的牟宜之也由惊变喜。

萧华司令员和“挺纵”领导们研究作战计划
为杨靖远烈士报仇
抗战初期,在大赵村(今属黄骅市)盘居着以孙仲文为首的近千人的一支地主民团反动武装,到处烧杀抢掠、破坏抗日,甚至活埋我抗日干部,严重威胁到我军政抗日斗争的开展。于是,萧华司令员派冀南第六专署专员、第六军分区司令员杨靖远两次找孙仲文谈判,以劝其团结抗日。结果孙仲文不但不听,仍顽固坚持反共立场,并要扣压杨靖远专员。
萧华司令员决定教训一下孙仲文。1938年11月30日傍晚,接受萧华司令员的命令,杨靖远率队在今海兴县苏基村集结,开往大赵村。由于夜间迷路,到达时天已拂晓,再加上杨靖远留有大胡子,暴露了目标,敌人的火力集中到杨靖远身上,战斗中杨靖远身负重伤不幸被俘。丧心病狂的孙仲文竟将杨靖远残忍地杀害,并割下头颅挂在贾象村西头的树上,向八路军示威。
萧华司令员十分悲愤,即派符竹庭、崔岳南率部直取大赵村,萧华司令员亲自坐阵指挥,部队一举攻破大赵村,将孙仲文一群乌合之众全部拿下,并枪毙了孙仲文,为杨靖远烈士报仇雪恨,震慑了破坏抗战的反动派。战斗结束后,萧华司令员在盐山县旧县镇(今千童镇)亲自主持为杨靖远烈士召开追悼大会,并含泪写下 “断头流血,乃革命者家常便饭;奋斗牺牲,是抗日的应有精神” “抗战方兴,竟在盐山(当时大赵村一带属盐山县管辖)留遗恨;建国未艾,空对鬲水吊英魂” 两副挽联,表达了深切的哀悼之情。

义撼国民党将领高树勋
1939年初,由高树勋领导的国民党第六师也开进了冀鲁边区,为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萧华司令员等主动设宴表示欢迎。萧华司令员还几次主动登门拜访,与高树勋商谈共同抗日之事。高树勋表达了国共共同抗日的愿望,但出于国民党部队的私利,和我军摩擦经常不断。萧华司令员一方面与之开展有理、有力、有节的斗争,一方面尽量做团结争取的工作,努力感化高树勋部。
1939年7月12日,日军向高树勋部驻地宁家寨扑来,高树勋率部奋起应战,集中火力突围,但突围失败。于是日军向高树勋喊话,威逼其投降。高树勋一面指挥部队加固防御工事,一面给同为国民党驻吴桥的张国基部和驻德平曹振东部发报求援,结果张、曹置之不理。这时,抱着一种试探的心理,给萧华司令员发去了求援电报。萧华司令员接报后立即亲率挺纵司令部骑兵连急行军几个小时,于13日淩晨一时抵达宁家寨附近,通过激战,日军大乱,向北逃窜,这一仗一举消灭日军60多人,伪军100多人,缴获大量军用物资。
此役使高树勋彻底看清了共产党和八路军抗日的真诚态度,也认清了张国基、曹振东等人的真实面目,从此再未与挺进纵队发生大的摩擦。并且于1940年率部主动撤离冀鲁边区,越过津浦铁路,到鲁西地区抗战。1945年10月30日,高树勋因不满蒋介石发动内战,率部在邯郸前线起义,成为抗战胜利后第一个起义的国民党高级将领。
东光县三打灯明寺
1939年1月26日,驻东光县城的日军联队藤井率400余人,押送满载武器弹药和各种物资的十几辆汽车,到城东30华里外的灯明寺村安设据点。萧华司令员得知这一消息后,认为灯明寺在根据地位置重要,决定出兵奇袭灯明寺。
萧华司令员调集纵队力量于当夜包围了灯明寺,已回东光县城的藤井听说灯明寺被包围,急忙乘车回兵救援。雪夜中,挺纵战士伏击日军车队,痛打敌人。这一仗使敌人死伤160多人,枪炮弹药全部被缴获,修据点的建筑器材被烧为灰烬。挺纵夜袭灯明寺首战告捷。
过了几天,藤井带着300多日军、200多伪军和抓来的200多民夫,又占领了灯明寺。挺纵决定先以民兵进行骚扰,麻痹敌人,待敌人不注意时,到了第三天晚上,挺纵从四面迅速靠近村中心,经过激战,日军又被歼灭100多人。藤井指挥剩下的两个中队拼命抵抗。萧华司令员见敌人火力猛,又有高大的砖房做掩护,一时难以攻下,且天已拂晓,再打下去不利,便命令部队撤出,结束了二打灯明寺战斗。
挺纵撤出战斗后,刚出村不远,灯明寺被放火烧村。萧华司令员分折,这是敌人失利后进行报复,同时引诱八路军进村救火,借机袭击。萧华司令员决定将计就计,一方面派人救火,一方面派人两面夹击敌人,不到一小时就消灭了敌人一半,刚下几十个敌人落荒而逃,挺纵取得了三打灯明寺的胜利。
八路军挺纵三打灯明寺胜利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冀鲁边区,抗日军民笑逐颜开,八路军挺进纵队威震冀鲁边边区。

巧审碌碡破布案
萧华司令员不仅善于指挥打仗,作为军政委员会的书记,他还特别善于做群众工作,在冀鲁边就流传着一个萧华司令员审碌碡的故事。
1939年的一天,边区南部某县一个土布作坊的三辆马车,滿载土布准备去天津换回当地群众需要的火柴、柴油、毛巾、肥皂等日用品,当车路过边区北方某村时,被村民把车拦下,把土布分了。消息传到萧华司令员耳朵里,很快来到这个村子进行调查,他没有命令到各家去搜查,而是把全村人召集到一个有碌碡(也叫石磙,用于在场上压谷物)的场地上,对着碌碡审起来,他大讲共产党关于民族工商业的政策,指出哄抢土布的行为是错误的,共产党不会纵容这种行为。
萧华司令员的讲话通情达理,审的是碌碡,拷问的是人心。最后萧华司令员走到碌碡跟前,嘀咕了几句,便对众人说,碌碡把实情都告诉我了,谁拿了人家的土布天黑后主动放回村公所,政府不纠,没交回的明天一早政府将一律严办。天黑后,拿了土布的村民纷纷把土布放回村公所。货主清点后一分不差,千恩万谢,感谢民主政府、感谢萧华司令,并赠送 “人民政府,为民作主”的锦旗一面。一时间,萧华司令员审碌碡的故事在边区一带被传为佳话。
群众掩护马厂脱险
萧华司令员领导抗日斗争、为民除害,受到了边区人民群众的拥护和爱戴,在最危险的时刻,人民群众也保护了萧华司令员。
那是1939年的春天,萧华司令员住在盐山县县马厂村(今属海兴县)一个叫孟宪同的堡垒户家,因有人告密,附近的日伪据点出动大批日本骑兵来抓捕萧华司令员。日本骑兵到村后先是逐户搜查,然后又把群众集合到一个空场上,逼问萧华司令员的下落,但得到的回答都是“不知道!”因此,有的群众被灌辣椒水,有的群众头被小榔头砸破,气急败坏的日本兵还用荆条火把往群众群里扔,使很多人被烧伤。但日军一无所获,只得灰溜溜地回去了。 其实萧华司令员当得到情报后,便和警卫员换上便衣,在群众的掩护下,从村西北角交通沟早已安全撒出了马厂村。
1975年12月16日,萧华将军故地重游,当他和陪同的呼金岭(今海兴县苏基村人,离退后在党史办当顾问)同志谈起当年被马厂群众掩护脱险的事情后,深情地表示:“边区老百姓用生命保护抗日同志的事例很多很多,军民鱼水情深,老区的乡亲们为抗日做出了重大牺牲啊!我们永远不会忘记!”
战斗岁月的红色恋情

萧华司令员和爱人王新兰在冀鲁边区
22岁的“娃娃司令”萧华,在边区还流传着传奇而浪漫的“红色恋情”故事。他的爱人王新兰,1924年出生在四川省宣化县王家坝村,1933年10月参加红军,11岁时就踏上漫漫长征路,爬雪山、过草地,经历了千难万险,是当时年龄最小的红军长征女战士。1937年经罗荣桓介绍,与萧华确立了恋爱关系。一位是年轻有为的司令员,一位是漂亮活泼的“长征姑娘”,人们称赞他们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当时 ,王新兰在延安红色中华社(新华社前身)新闻台当报务员。他们书信不断,情意绵绵。1939年初夏的一天,毛主席在延河边散步,巧遇王新兰,有人介绍:“这是萧华的对象。”毛主席便问她:“想不想见萧华?” 王新兰回答:“心里想,嘴巴不想。”毛主席大笑,即吩咐有关人员调王新兰到萧华的驻冀鲁边区东进挺纵部队。
从延安到冀鲁边区要渡过黄河,中间还要穿过敌人设置的多个封锁线。因此直到1939年11月中旬,王新兰才抵达冀鲁边区萧华住处。然而可惜的是,这天萧华司令员去部队了,王新兰只好在萧华住处宁津县前后姜家村等候。在这里,王新兰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一个挎盒子枪的小战士冲着王新兰直笑。王新兰奇怪地问:“他为什么笑我呀?” 萧华的秘书杨洪耀笑着解围:“他认识您啊!”王新兰更好奇了,“我在延安,他怎么会认识我呢?” 杨洪耀说:“我们萧司令员经常把你的照片拿给我们看,所以萧司令身边的同志自然就都认识你。”王新兰不好意思地说:“没想到你们司令员还蛮痴情啊!” 下午,萧华司令员回到住处,王新兰一本正经的向萧华敬了个军礼:“报告司令员,无线电报务员王新兰向您报到!”萧华欣喜万分,深情地紧紧把她拥到怀里。这一年的11月21日,是王新兰和萧华心中最甜蜜的纪念日。从那天起,他们便携起手,共同度过了在冀鲁边区战斗的岁月。
(作者:武金琢 沧州市政协原副主席、黄骅市冀鲁边区抗战研究会顾问)